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高行健與陶淵明隨談

  高中,尤其是高三(有點弔詭),讀了很多作家的作品,西方的,東方的,現代的,古代的,總覺得西方近代作家的思想深度是同時代中文書寫者有所不及的,儘管東西方這些作家平心而論都是很偉大的作家。

  但所為深刻的作品往往揭露一些無可奈何的現實,很多作品看完我不會想推薦給別人就是這個理由,總覺在青春蕩漾的國高中看些太過深刻的東西未必適合,因為自己看完一些作品確實會影響自己的心情,甚至有時會處於長時間的失落感。

  直到看到高行健,失落感才從高行健的作品中昇華。

  今天高行健若不是諾貝爾獎,他仍是高行健。今天高行健若是死在荒郊野外不為人知,他還是高行健。這就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

  人的生存價值是不需要藉由外界肯定的,存在先於本質,存在的現實狀態永遠大於各式各樣的思維與思辯。人生並沒有非做不可的事,也不需要藉由任何事情肯定自己,自己就恰恰活在此時此刻,從來就如此,而且也只能如此。

  如果把心的歸宿,對生命的肯定,寄託在這樣或那樣的條件,非達成某種目標不可,否則生命便不具意義,這樣的人要嘛最好一輩子都活在成功的光榮和虛榮裡,否則懷著這樣觀念的人自然是活不下去,無法立足的。

  人永遠要先肯定自己的生存事實,人可以無條件地肯定自己的生命,其餘各種所做所為,想達成的目標及理想,恰是在生命的肯定後方才開始

  唯有如此,生活才不會是負擔,人赤裸裸地來到世界,本就沒有承擔什麼負擔與使命,不如遠離各種自我與非我的價值觀的制約,回到一種更原始、更本然的生存狀態,以便保持自我,以便存有的冷靜

  倘若非要隨著外界的一切來來去去,自己才有慰藉與肯定,這樣的生命也太辛苦了。盲目的追隨潮流,終會迷失自我,忘記如何生活。

  我認為人生既不悲觀也不樂觀,人生不是這麼簡單又膚淺的二分法。悲觀和樂觀都是個人主觀感受,太容易隨著情緒而有所波動,太容易隨著外物而迷失初衷。

  而正是高行健,在我對於世界如此徬徨不知所措之時,給了我一個對各種世界的荒謬、社會的荒亂得以喘息的機會,高行健的作品跳脫悲觀與樂觀,排除情緒的控訴,而選擇了第三種道路:靜觀

  先是靜觀,然後自得,最後自在。這是從老莊到禪宗,乃至赤壁賦的主客問答中一直重複的"變"與"不變"的永恆課題,也是讓人從中得以超脫的一種方法。

  高行健在創作長篇小說靈山之時,原以為自己得了癌症,但他仍持續自己的創作,因為他個人的價值在書寫的過程就已得到滿足,他透過語言文字靜觀人生百態、社會亂象,並像禪宗六祖慧能大師一樣,不囿於對各種苦難的控訴與悲憫,而是超然其中,自在自得,這便是高行健。


  這也是陶淵明,他們是一樣的例子。

  高行健在諾貝爾文學獎得講演說中提到:「文學史上不少傳世不朽的大作,作家生前都未曾得以發表,如果不在寫作之時從中就已得到對自己的確認,又如何寫得下去?中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小說《西游記》、《水滸傳》、《金瓶梅》和《紅樓夢》的作者,這四大才子的生平如今同莎士比亞一樣尚難查考,只留下了施耐庵的一篇自述,要不是如他所說,聊以自慰,又如何能將畢生的精力投入生前無償的那宏篇鉅制?現代小說的發端者卡夫卡和二十世紀最深沉的詩人費爾南多.畢索瓦不也如此?他們訴諸語言並非旨在改造這個世界,而且深知個人無能為力卻還言說,這便是語言擁有的魅力。 」

  卡夫卡的偉大作品都在死後才發表,他原本在臨死前交代務必要把他的作品全部燒毀,要不是他的好友在他死後不履行對他的承諾,反將他生前的遺稿付梓出版,卡夫卡根本不可能在世界文學之林中據有一席地位。

  高行健在創作的當下認為自己在那苦難時代能不被迫害就已夠幸運,又怎麼奢望自己有一天竟會有如此殊榮?

  各式各樣的獎項所帶來的虛榮,反倒讓我們這些凡人趨之若鶩,陷在權力場的鬥爭中無法自拔,且持續樂此不疲的謊言、傷害與背叛,失去了從事一件事情應有的態度與原生的感動,反倒只剩膚淺可憐的得失心,實在令人痛惜。

  陶淵明正與此不同,他不要各種名利的誘惑,他不要逢場作戲,逢迎巴結,他要扎扎實實的活著,他要不違背本心的活著,從他的詩作中看得出他的確樂在其中,有時甚至還超越了那份喜樂感,達到生死超然的自在。

  他說,世短意常多,斯人樂久生(人生短促,憂思往往很多,可人們還是盼望長壽);他說,我無騰化術,必爾不復疑(我沒有飛升成先的法術,必然死滅,不用猜疑);他說,立善常所欣,誰當為汝譽(善行固然能帶來欣慰,誰又會長久將你稱述);他說,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隨著大化播遷運轉,沒有狂喜,也沒有畏縮。該結束時便結束,用不著獨自勞神費苦)

  從他的詩篇中看得出來,他不是宗教狂熱分子,他甚至排斥同時代崇佛崇道的種種虛妄行徑,他大抵承襲了正統的老莊思想,人就像其他物質一樣在天地間流轉,如此而已,此生短促,也犯不著控訴什麼,只要安貧樂道,常得自在,人生自然圓滿充實。

  他憑著這樣的信念活了好多年,甚至到死前依然如此。他在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之前,寫了一篇自祭文,內容提到人生實在很困難坎坷,但自己一生坦蕩蕩的,堅持操守,樂天知命,已然無悔,用不著跟混亂的時代解釋什麼。真理不需要言說,自有其流傳的方法,就算不著一詞,日後自有看破一切虛妄的智者將其存續。

  自在就只是這麼心裡的感受,這自在的光亮自然而然照亮領悟的人,是看清現實後的一種體悟,本就不是光憑言語就能代代相傳。

  人有太多理由足以把自己塑造為悲劇的主角了,但老子、莊子、陶淵明、慧能、高行健都不選擇這麼做,也就足以成就他們的價值了。

  陶淵明一直到寫自祭文時,都只把文學書寫當作自娛的興趣;他在臨死前仍不知道,他的文章將掀起了多大的文學運動,影響日後多少中文書寫者的創作題材。他默默無聞的去世了,但他在死後卻成了文壇上一顆不朽的明星,這益加深化了他的價值。

  田園詩人之祖,隱逸詩人之宗,這評論恰如其分的形容了他身為文人的品格,是一種新的精神之祖,值得後世奉以為宗,讀到陶淵明的詩作內心激昂不已,同看高行健一樣,這樣孤獨卻又精神自足的文學非常真實,其精神價值的永恆性,也同他們不朽的作品一樣,永世流傳。



  陶淵明的詩作中探討死亡的部分比我想像的還多,不得不讓我對他改觀,從原本認為不食人間煙火的隱逸詩人,變成一個深入探討生死、深刻體悟無常而隨心自在的偉大作家。

  上高中也不大喜歡寫那種充滿浪漫卻又空洞的文章,從泰北回來後越是如此,用形容詞堆砌出來的東西太沒格調了,特別是在看過一些深刻探討人的永恆苦難與悲劇的作品後,越會覺得那種只會寫些漂亮文字的作家都很浮淺。相反地,總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思考死亡,有一段時間滿腦子都繞著這樣的課題轉,連同其他永遠的生命困境一起在腦海裡打轉。以後大概也是如此吧,希望對生命的探索與質問,不會流於虛幻的辯證法和空洞的文字遊戲。

1月30日 2011年

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在你心中,神是什麼?

  泰國某位總理說過:「全國的每一個人民,都要有一個宗教。」當這位總理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他並不是希望全國人民都要有一個爭相崇拜、奉為迷信的偶像。相對地,總理是希望全國人民都能藉由宗教,取得信仰。總理要的,是一個河清海晏,舉國昇平的社會。在這箇中,信仰的價值尤其重要。

  我想把信仰和宗教分開來談。信仰,是一種人生的指引。而宗教,是給予這種指引的方式,但也不是唯一的方式。你可以從切身經驗中取得信仰,也可以從友人身上得到,更可以在書中學習,信仰無所不在,對於信仰條目的取捨,端憑個人本身意志決定。

  我們只選擇我們相信的東西。

  而這選擇本身,並不完全是個人意識。個人意識是個模糊的概念,與其說是個人意識,不如說是這整個社會所塑造的意識。從出生至今,人們無不受了大大小小的影響,而這些影響便一點一滴的塑造一個人的人格,逐漸形成個人意識,然這些影響從何而來?社會。

  所以才說,個人意識是由社會塑造成的。

  李遠哲不是一生下來就要當科學家;史懷哲不是一生下來就想去非洲,是在他們接觸到這個社會後,才會有這樣的決定的。而當他們在做成決定後,就會持續進行一些特定的行為,來支持他們的決定,像是李遠哲就會努力做科學研究;史懷哲就會努力充實神學、哲學、醫學、音樂方面的知識,以服務大眾。這樣的行為,就是信仰的展現。

  換言之,受到社會化育的影響,我們有了個人意識,憑著個人意識的作為或不作為,塑成了信仰。人們只選擇相信自己要相信的東西,人們有自由去選擇自己要相信什麼,可是在你有這「權利」去選擇之前,早就先受社會影響,有先入為主的、既定的觀念了。

  嗯,很矛盾,但也無可奈何。很多時候,事情都是矛盾的。

  於是乎,信仰就這樣產生了。但這樣的信仰對於許多人而言,難免空洞。人就只是這樣而已嗎?還有沒有別的?如此的話,人活著意義在哪裡呢?

  而於是乎,宗教產生了,用以答覆這些問題。好吧,這篇文並不是要扯屁宗教怎麼來的,世界的來由、人類的誕生就交給神職人員、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去協調、演繹、解釋吧!

  不論如何,人們有了宗教。從上古社會對自然萬物的崇拜、對繁衍生命的性器崇拜,對天、對地無所不拜、無所不祭的行為,一路輾轉衍替,.一直到今天,世界上那幾個大宗教出現了。自古以來,宗教都一直擔任人們心靈空洞時填補的角色。

  去了泰北十四天後,回來自己不免質疑現在的社會。我們的器物文明一直在進步,從走路進步到汽車花了近萬年,但從汽車到飛機、太空梭不過這兩百年內發生的事情。時間的長軸一直在轉動,人類知道越來越多事情了。尼采宣布上帝已死後,無神論思想有了,接連兩次世界大戰,渾沌的時代來了,存在主義後來也出現了。我們真的已進步到不需要信仰的階段了嗎?

  單純就我而言,我看到的是,兩次的世界大戰、911事件、世界各處的大地震、南亞及金融的海嘯.......如此等等,每當人們面臨世界性的災難時,難道人們都不會心靈徬徨、困頓無助嗎?

  事實正好相反,很顯然地,即便我們有了這些進步的物質生活,在心靈層面上,我們跟幾萬年前的古人類一樣,都還是需要信仰。

  而在信仰的決選上,有人倚靠了宗教,得到性靈上的救贖。在此同時,也有人選擇了不一樣的道路。

  他們靠自己去闖,靠自己摸索,一路跌跌撞撞,走走停停,但他們不斷的吸收了知識,用血、用汗、用淚,用時間、用金錢、用周遭親友、用自身苦痛,終於他們走到了,他們擁有了自己的信仰,一個純然來自於自己的,對該時代的世界、對萬物的代序都再也不踟躕的信仰,孔子如是,孟子如是,老子如是,莊子如是,墨子如是......許多古聖先賢,大思想家們皆如是。

  但選擇走後者的道路的人,畢竟太稀少,太珍貴。

  在泰北,我看到了一群心靈脆弱的人,是有了福音的構築,才重新架起了他們的人生,很多人的心靈韌度都還沒堅強到可以拒絕擁抱神的雙臂,為此,宗教尤其重要。

  不光是對心靈脆弱的人,對於這整個世界,宗教都很重要。並不是每個人都不需要宗教就能有信仰,有人擁有了信仰,卻不如宗教信仰般對世界的體悟深刻,大抵而言這種人的心靈還是空洞的,然卻自己以為很飽滿富足,貪汙犯啦、強盜之輩如是,令人不勝唏噓。

  有人問我:「你難道不會對許多宗教思想感到疑惑嗎?」

  我回答:「如果一個地方的信仰,能帶給當地和平,能讓當地人改過遷善,能給當地人人生指引,能為當地人燃起生命的希望,那麼我還要質疑什麼呢?我還要推翻什麼呢?如果這個信仰真的對當地人而言是好的,那我做什麼要推翻呢?」

  我覺得,每個人都需要信仰,但信仰是可以有差異性的。就像有人拜佛,有人信基督,只要結果是好的,有何不可?有人吃素救地球,有人以「全天下人都吃素會鬧糧荒」為由而吃肉,也是信仰的差異,又有何不可?

  吃素是糧食充足的社會才可能有的,當你真的要餓死的時候,有得吃就要偷笑了,很多時候,當然我自己也是,都會陷入既得利益者的思想窠臼。

  嘖嘖,只能怪自己看的東西不夠多吶!哎呀呀,世界還很大,有很多人物、事物、意義、價值等著我們去探索,去體會,去發現,去解決。


  那麼,對你而言,什麼是信仰呢?對你而言,什麼又是宗教呢?在你心中,神是什麼?

  信仰是心靈的指引圖,是荒野中的羅盤,是暴雨中的避風港,有了信仰,我們才能按圖索驛,走到我們自己的人生目標。所以我覺得,每個人都得有信仰,不然人不就成了行屍走肉了嗎?不然人跟動物又有什麼分別呢?

  在泰北,不管是阿三弟也好,還是其他老師也罷。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對他們而言,神就是道。對現在的我自己而言,我也有我自己的信仰,我的神也是道,我自己的道。

  道是什麼?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的確,道是什麼,也是我在尋找的。在老莊思想裡,道是支配萬物、凌駕萬物,無所不在,與萬物共從的。在泰北,一個傳道的老師有提到,神無所不在,神是空氣,神是風,神一直與我們同在。這樣看來,道家的道,不就是聖經裡的神嗎?

  好啦,我不是要來傳教的,想說的是,道啦神啦,這只是名詞上的差異而已,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至少在我心中,這兩者是可以畫等號的XD即便受了十四天的基督福音滌洗,我還是會把道跟神畫等號。

  那對我而言,道是什麼呢?

  道是科學,如果真的有神,那我也覺得,神就是科學XD"因為老莊的道是無所不在的,是萬物都違逆不了的,這不是在說科學是在說什麼?哪個有質量的東西不符合相對論?哪個化學反應不符合質能守恆原理?哪個東西運動時不符合動量不滅定理?哪個人身上沒有萬有引力?誰能來駁斥牛頓三大運動定律?

  對我而言,道就是科學,道一定要符合科學。但道不光只是科學。

  科學不能提供心靈上的信仰,道可以。道是自然萬物都要順應的原理,是自然原理,更是人的規範指引。道是夜晚的蛙鳴蟬噪,道是雨露的滴答跳響,道是歌,道是詩,道是春夏秋冬,道是星辰遞嬗,道無所不是。可能有點玄,但就是這樣XD"

  好像有人問過佛祖:「道在哪裡?」佛祖就指著一坨大便說:「道就在這裡面。」差不多是這樣的意思,這樣般的無所不在,俯拾即是,隨手可得,端憑自己用心去感受。道是科學、是自然、是萬物、也是信仰。

  自己有自己不能違背的信仰,不違逆道,正如不能違背科學定理一樣,俗話說的好:「有所為,有所不為」嘛XD!本立而道生,違逆了這樣的原則,就是和自己過不去。如果神真的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那麼祂會跟我的道不謀而合XD

  但道究竟是什麼呢?我覺得可以因人而異。自己的信仰,要靠自己來尋找,這樣得到的才是適合自己的東西吶!所以,即便這樣的過程很辛苦,我會繼續找的:)

  這不算是泰北心得文,但去了泰北才會有這樣的哲思。對於道的信仰,自己還覺得自己想得不夠健全、不夠成熟、不夠完整,還有很多成長的空間,請見諒!正所謂道德道德,沒有道,何來有德?沒有信仰,何來有道?沒有道,何來有德?這樣說來,我以後還是不要亂闖紅燈好了,不然很沒道德的感覺XD所以,別再帶我闖紅燈了>"<

  那你呢?對你而言,你的信仰是什麼?

8月8日 2009年

2013年12月20日 星期五

誰來給二嬤嬤鹽呢

  二嬤嬤壓根兒都沒見過杜斯妥也夫斯基

  二嬤嬤要的只是鹽,他不在意到底有沒有見過杜斯妥也夫斯基。可是,誰來給二嬤嬤鹽呢?連天使都只搖落寒雪,降在他身上了,還有誰能來給二嬤嬤鹽?天地不仁。

  二嬤嬤懂的不多。當然,他要的也不多(他要的只是鹽)

  知識的擁有多寡,和實際的智慧好像有點不一樣...但目前膚淺的我還說不出箇中差異。

  既然二嬤嬤一生都不曉得杜斯妥也夫斯基是誰,那人生前享有一世英名又如何呢?職場上飛黃騰達又有什麼用呢?地位再高,還不就是一個職位而已。

  可是如果,也只是如果,倘若有人給了二嬤嬤鹽,那二嬤嬤一定會永誌一生,甚至臨終前還有可能交代後代,一定要尊敬那位給自己鹽的人,代代不忘。這不也是種人性的光輝?人性尊嚴的發揚?

  這個問題最近有困擾我到,因為一句「二嬤嬤壓根兒都沒見過杜斯妥也夫斯基」,有多少人,在乎的不是文學經典?在乎的不是經濟理論,在乎的不是政治變遷,在乎的不是科學,不是宗教,不是哲學,遑論信仰。有多少人,要的只是鹽?只是生活起居的完備性?
  理論越高明有什麼用呢?當上總統有什麼用呢?拿諾貝爾獎的人就一定懂得他住家鄰居此時此刻正在擔憂的是什麼嗎?
  好啦重點不是要嘴砲所謂的「名人」,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的絕對。只是在想,我們是在什麼樣的基礎下建立能追求自己絕對的機會?社會。

  人民組成社會,為的是更好的生活。科學研究、科技發明、政經發展當然會讓人民更好,讓自己最迷惑的是......我相信,以現在人類累積的知識而言,我們絕對有辦法建立一個每個人都享有安定生活豐衣足食的社會,那為什麼不這樣做呢?為什麼不恩澤每個人呢?為什麼無法恩澤每個人呢?這是不是也算文明進步的痛苦?

  進步的幸福從來不是全人類享有,但進步的痛苦卻要大多數人類承受。

  有人會說,為什麼進步的幸福一定要全人類享有?廢話,為什麼窮人要遵守資產階級訂的法律?當然是因為法律在制定時,我們相信是為了普世幸福著想而定的。在組成社會的同時,大家都有個內化的信仰,我們相信我們組成的社會,能讓我們更好,所以我們才要組成社會。基於這樣社會組成的理由,當然要讓每個人都享有健康幸福安全溫飽的生活水平,因為這是社會大眾的共同信仰。


  為什麼我要讓愛因斯坦研究相對論?當然不是因為能研發核彈炸人。(好啦核彈不是愛因斯坦發明的不能怪他ˊˋ,科技的運用本來就是一體兩面)而是因為,我相信愛因斯坦,乃至其他科學家的研究,能讓我生活更好,所以才讓他們挾帶一國之經費,拓展未知之領域,成全人類之幸福。

  相對的,等到民生凋敝之時,不論是誰走在路上都會被搶,因為大家都只要餬口。這就是歷史上一再發生農民起義的原因,大家要的都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是自私嗎?或許吧。人類組成社會本來就是為了讓生活更好。但我更相信,太古之初,人們組成社會時絕對不是抱著「為了只讓自己生活更好」的心態,古人沒這麼自私地聰明。相對的,古人會組成社會,最大的原因還是「」。由愛而生家庭,由家庭成部落,以此類推至國家。

  古人也有智慧,知道總有一天人類終究要團結才能生存,知道要用愛來凝聚這份團結向心力。時至今日,還是有人懷著這樣的愛,有著一份信仰,一份夢想。這種人就是痴吧。

  二嬤嬤也是懷著這樣的信仰,一直等到死也等不到鹽的...

  既然人類已逐漸由國家凝聚成世界一家的趨勢了。那,為什麼不讓世界上每個人都能享有溫飽呢?這是我不懂的,二嬤嬤也不懂。

  杜斯妥也夫斯基壓根兒也沒見過二嬤嬤


  好吧以上這些大概是我累積起碼五六個小時純思考出來的= = 所以吸收不良沒關係XD 而且也不算思想的全貌
  昨天睡前在想,一個偉大的科學家,和一個帶動就業率的企業家,到底誰為社會貢獻的多?(我承認這樣的比較既不理性也不合理)科學也許可以救未來的人,但企業家卻幫助當下的人。能給二嬤嬤鹽的,也大概會是慷慨解囊之輩。
  不是科學研究不好,是要看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態研究。今天訂的書來了,1962年諾貝爾生醫獎得主詹姆士‧華生寫的,雙螺旋結構的發現者,分子生物學之父。他說,科學的發現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崇高,很多人都只是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嘖,到頭來大家都一樣啊,科學家貪汙是汙知識,阿扁貪污是汙錢XD

  那麼,到底有誰能給二嬤嬤鹽呢?到底未來看重什麼,才是重要的呢?古人都有智慧了,那今人呢?越想越苦惱(苦笑)一直想事情不事生產也是種罪惡...

  也許萬物皆有因果,悟道是緣;看不破的,自然也是緣吧。世上總有命中註定...


4月14日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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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今天發現,好像忘記把人性納入自己的理論推導了
在回宿舍的車上聽著音樂,心想:
如果沒有壓力迫使人們勤勞,我還聽得到這樣美妙的音樂嗎?
a156712 於 April 15, 2010 10:35 PM 回應 | 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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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
文學跟科學是一樣的
一首詩
能激發人的思想、能造就一篇網誌XD

如果二嬤嬤在現代
他也不會認識啞痃
我們總是把自己的行為高尚化
以為寫一首詩,讀一點書
就能改變社會
但對於二嬤嬤來說
我們是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人
黑圻 於 April 24, 2010 08:01 PM 回應

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臉書記言

我不太喜歡回家。

一來是因為每次回家都在耍廢,一事無成;二來是因為每次回家......都必須承受故鄉的改變,誰誰誰又過世了,哪家店又關了,哪個人又搬走了,故鄉漸漸由熟悉變為陌生,從恣意在記憶裡提取,變成回想得越來越艱難。

以前我也認為在鄉下長大是我充沛的養分,但時間久了卻發現我的家鄉並不像沈從文或莫言筆下那麼美麗、奇幻、富有夢想。鄉下只是鄙陋的代稱,這裡沒有任何發展,沒有任何未來,也不用期待會遇到什麼隱士高人,也不用妄想什麼田園生活,這裡的人就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樣,再平凡不過,這裡就和其他地方一樣,包括我們引以自豪的大城市,都會逐漸走向腐朽。

我不像米奇艾爾邦的老師莫瑞一樣,回憶總是可以作為前進的動力。有時候,回憶真的難以承受,當公車開過你熟悉的地方,而那些地方正一點一點變成你不熟悉的模樣。我在家鄉待了十五年,家鄉好比親人,通常你最愛的也容易傷你最深。我必須承受家鄉的改變,就像某個很久沒聯絡的朋友忽然性情大變,或者有一天發現家人跟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樣,於是意識到自己的格格不入,無論聒噪或沉默都一樣無助。

高中寫作文時曾寫了一句「這些回憶不會被遺忘,會被我放在心中,越記越深。」老師改到這裡就跟我說他覺得很不合常理,回憶通常都會被淡忘,怎麼可能越來越深?那時的自己對記憶的本質還不夠了解,聽不懂老師的意思,覺得我是我,怎麼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然而,時間終究說明了當時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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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深夜,都不經意想起一個很久沒聯絡的朋友

一個活得很真,看人很深,見解獨到,個性灑脫的人
.....可是成績超爛,而且不以為忤。不過倒因為他不自賤,所以人不賤他。
.....當讀教科書不是他要的生活時,他就不讀。人家根本沒打算遵守這套世俗的遊戲規則

不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要在意陌生人的掌聲
可是正常人通常都做不到這種境界,反而都在拼命努力、用功
通脫的人令人羨慕的原因也許就是如此
到現在都還沒遇過第二個這種人,一堆考試前不讀書的人全都是假霸氣、假瀟灑XD

其實老子莊子曹雪芹施耐庵也都沒刻意迎合什麼時代精神
顏回陶淵明的生活,以現代人的標準,簡直苦不堪言
可是他們那些時代無數滔滔不絕的政客、豐功偉業的將士都不敵歷史的洪流,只有他們留下來,影響力更超越了同時代的所有人
但他們不過就是認真過生活而已

就覺得好像大家小時候都是被嚇大的,都被灌輸不讀書以後就要去撿破爛或做苦工這類的負面印象。可是孔子在作那些低賤的工作時也沒聽他抱怨,「雖執鞭之操,吾亦為之」,用現代的話講大概會是:「一個月薪水兩萬每天工作八小時的洗碗工,我也做」,真的很不簡單,雖然看起來也不過就是認真過生活而已。

好啦我沒有要慫恿大家不讀書的意思,也不意味著我就不讀生化了XD
只不過剛好想起一個神奇的人,如此而已,當然這種人的生活也不是別人過得起的,倒也不用太羨慕,我還是乖乖讀書就好了XD
而且越讀生化越覺得生命好噁心喔,人與人間的相似性居然這麼大,即便是那些有遺傳疾病或生理異常的人,和正常人比或許也只多突變一段基因而已,但一生就這樣和常人全然不同了。讀普心也有同樣的感覺,原來人跟人間其實沒有差那麼多的,但那些差異常常會被人們放大。也許超級聰明的外星人看我們的眼光,跟我們看那些實驗室裡的猴子是一樣的吧,哈哈

不知不覺打了好多之這算是枯燥期中考周的物外之趣嗎ˊ_>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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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人都紛紛回自己的母校畢典
於是我也不落人後地回了實驗,現在在客運上整理自己的思緒

看著這些小朋友的成年禮
才知道,呀,原來一年前的自己是這個模樣啊
這麼想飛,這麼有夢想,像紙飛機一樣,不畏阻礙,敢追夢,想築夢

可又捨不得這裡這些家人,
不願離開,要知道,再怎麼勇敢也會害怕明天的不可知啊

我會說,想飛就飛吧
尤其是再過不久就要考試的你們
畢業後考試前充滿了焦慮
會想北爛耍冗不想讀書
不過既然你都走了這條路,不管是不是出於你的意願,就繼續走完吧,你應得的就是你的
記得你十八歲的勇敢,還有
記得你十八歲的夢。

祝福你們的成長,畢業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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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不是知識多寡的問題,而是經驗多寡的問題
我們沒真正經歷過痛苦,
不能體會什麼是真正的幸福

二十一世紀的我們是最幸福的一代
卻也是最不能忍受痛苦的一代
而真正能體會幸福的
往往是那些真正經歷過痛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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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似乎是台大放榜
去年這時候我應該也是打信長打到凌晨三點
然後隔天向學校請假一個人躲到星巴克等放榜
查完榜便摸摸鼻子,搭公車到市區墊腳石買指考參考書

之後坐公車回家,在家裡住了一個晚上,是指考前的唯一一晚
兩個月都在宿舍度過,學校最後一次段考結束後,向班導請了長假,過著白天在星巴克讀書,晚上在宿舍糜爛的生活- -
錯過提前當準大學生的機會,錯過籌備高中唯一一次畢典的機會,錯過好多東西
而七月以後,兩個月來的付出才結果收成
雖然到了大學前途的路還是一樣不怎麼平坦,某些層面上而言甚至比高中還顛簸、迷惘,高中生活是那麼單純而讓自己看不到明日的崎嶇

不過,我想,還是盡力當自己命運的決定者吧
人們最難面對的到頭來還是自己,但請相信永遠都還有路可以走下去,任何時候都一樣,我以為這是「自勝者強」背後更深的涵義
(順便婊一下我覺得今年學測範文有幾篇不是那麼好,要從一片爛文章海勉強選出不傷眼的當範文,當教授還真辛苦XD)
(當然範文裡還是有真正耐看有深度有生命的文章啦好像太嚴苛了ㄎㄎ)

也不知道自己落落長的動態重點是什麼
總之放榜之後可以允許自己哭,當然也可以允許自己笑
哭過笑過之後,前面的路還正長呢


雖然我不是個拿者火炬,可以點亮每個人內心燭光的人
也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永遠發笑的小丑
更不是完美得無可挑剔的油畫、或是餘韻不絕的絕美的歌
但也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幫忙每個面臨選擇困難的小高三
不論學測,或是指考,祝你們找到你們要的

2/13,又或者是2/14
會出現在學校,看你們哭,看你們笑
順便看看有一部份記憶還留在那裏的自己
有什麼忙,廢廢的俊宇盡量幫
學弟妹們要走過高三的徬徨加油XD

2013年11月13日 星期三

問命書

諸鬼神亡靈鈞鑒:

  神州浩浩九萬里,歷史悠悠五千年,土地廣袤而宇宙小之,時間漫衍而銀河狹之。人之生也,呱呱哭泣天地間;及大去也,亦伏恨含淚天地間。俯仰一生,庸陋苟且,沐猴而冠猶不察,朝三暮四且自喜,所以囚於時勢者,眾也。縱今寰宇七十億人,所能異乎人人而現真性者,亦鮮矣。

  夫世之所謂禮教律法,常人固之,惟非常之人,洞見其髓,故能超之。、阮承身世之謬,有亂世之累,難以全身而終,因是慕之。何也?身既難保,至情益價;生於偽世,存真希貴。余憾未及其時,每覽昔事,未嘗不臨文嗟嘆,哀真風骨之易摧,弔誠美善之難存。

  余素不信鬼神之事。使天行有常,何三千太學生之請命,天竟無聞?空留西山日暮,照名士道窮。遙想竹林之歡,天高氣爽,觥籌交錯,清談屢出,琴音相伴,乘時之美,此樂何極?然樂事未畢,良言未誌,哀又繼之,遂使諸人分散,各承己苦,獨飲苦酒,慘狀難陳。中散不畏姦人之害,下獄而亡;步兵難辭司馬之逼,抑鬱而死。此天意耶?

  余慮無解,連日寡歡,偶影獨行,欲解纏結。適逢一道士,羽衣翩仙,自鄰鄉來,於一大榕之下,告余一奇女子事。其女久患精神痼疾,終大病不癒,父母斷腸,親友悲痛,封棺七日,作法七夜,而奇事便發於出殯之晨。棺始離家門,驀然晴日雲翳,陰風狂掃,暴雨直落,奔雷蛇竄,風捲蓋掀,遙飛彼方。同行眾人大驚,棺槨之內女子,無腐無臭,面容姣好,四體健全,其聲喃喃曰:「噫,爾來一物由縫隙入棺中,自稱上帝,蓋神蹟也!」道士奇之,問曰:「其狀若何?」「八腳黑毛,口吐銀絲,身形猥小,舉動俐落。」道士怪之,歎曰:「彼不瞑目,而視蜘蛛為上帝,一何愚也!待吾歛汝。」遂度化亡靈,後悵然大野,遨遊荒間,來此異鄉。余聽其述,感慨又深,時浮雲漫漫,薄霧濛濛,朦朧恍惚,若困愁城。

  使諸神皆在,安化身獨顯於一女?使天地有理,豈阮籍、嵇康,皆遇不幸?何西方基督之受難,春秋尼父之困厄?哲人已遠,大樹飄零,生者不知死,死者不復生。余非三千太學生,追隨無門;更非仲尼之輩,不夢聖賢。有問無答,有求無應,天蒼地茫,智頹體衰,世道混沌,運命汙濁。今孤焚書,不奢冀上蒼回覆,但求嵇、阮地下之人,使知有人燒信為淚,念懷先人,足矣。


  月華皓潔有雲遮,井水甘醇無人汲。神光障蔽,曠野獨立,煢煢征夫,各自為命。華陰上士今已逝,東萊求仙俱不復,昔三閭大夫著〈天問〉,今宇駑質,科技日新,信仰荒蕪,故為文而敘惑。宇白。

2013年10月3日 星期四

授袍典禮

  明天就是授袍典禮了,他想。半夜的街道杳無人煙,只有救護車在馬路上飛快行駛,鳴笛聲整條街都可以聽得清楚。他終於越來越接近這個他嚮往已久的生活了,再等幾年後,就能穿上醫師袍,診治人們的病痛了。然而,救護警笛陣陣入耳,此時平靜的內心彷彿也激起了陣陣波瀾,心底仍有一個放不下的疙瘩,像這樣一個沉靜的夜晚,最適合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憶過往陳跡,重新檢視自己不願面對的過去。

  他猶記得,國中那叛逆輕狂的年代,總希望能留一次長髮。「為什麼妹妹可以,我就不行?」、「長頭髮也可以很帥啊!」那是個不分輕重的年代,什麼樣的小事都可以和父母有激烈的爭執。縱使髮禁解除,但學校老師和家裡父母觀念依舊,外型的改變永遠不能越過他們的底線。他還記得那時,爸爸拎著他去理髮店逼他剃頭,怒氣沖沖的樣子,也還記得隔天他飽受同學的嘲笑,那頭不入流的髮型讓他有好幾天都覺得恥辱。

  當然最後他還是妥協了,不羈的心在三年的教育下漸漸被馴服。他和大多數成績好的人一樣,聽了父母的安排,考上了好高中,接著也進了好大學。上了大學自然不像國中那樣少不更事,但留長髮的夢一直長存心頭。雖然已不帶有任何強烈反叛色彩,但人嘛,總想做一點以前沒有的嘗試,讓自己變得不一樣。

  於是他在離鄉住宿的第一個月就把頭髮留長了,還請設計師幫忙染燙做造型,他因而有了一頭金色長髮。當他躺在床上準備入眠時,就像今晚一樣,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原來,留長髮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是因為當年被壓抑過,才會產生一種想去試的錯覺,但只要真的嘗試了一次,就不會想試第二次了。

  他也想到,高中第一次和女生親吻的感覺。他初嘗禁果,但愛情並沒有他想像中的美好。相反地,親吻完後,一股深沉的噁心感湧現,他發現自己並不愛眼前和他接吻的這個人。後來他甚至坦承,其實他對女生沒什麼興趣,只是想到父親當年拎著他去理髮店凶狠的樣子,這些內心事又往肚裡吞了回去。有些事,還是只有自己知道最好。當然,和那個女生自是無疾而終了。

  現在,他躺在床上,想起過往的種種,不禁開始懷疑:萬一明天授袍的當下,我突然發現自己並不那麼喜歡這件白袍,該怎麼辦?我會不會想要逃跑,逃到一個以前從沒去過的地方?一念至此,他開始對眼前的世界感到陌生,彷彿就連救護車聲也不再那麼熟悉──那明明是住在這宿舍每晚都會聽到的啊──難道這就是他的未來嗎?這是他真的想要的嗎?

  他忽然有個想環遊世界的念頭,但他旋即了解那只是妄想。那些口口聲聲說旅行可以找回自己的人,其實只是藉由旅行印證自己的想法罷了。在還沒出發之前,就有一個模糊的未來地圖藏在他們心裡,旅行只是讓地圖清晰的手段而已。真正不了解自己的人,就算把全世界都走遍,也一樣不會知道自己是誰,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遠方傳來一群機車半夜飆速的聲音,還不時摻雜一些飆車族的喧囂。他覺得這陣聲音此刻是如此的熟悉,彷彿在邀請他前往他們奔馳的方向,彷彿所有一切讓人生圓滿的秘密、讓自己充實快樂的寶藏,都藏在那不知名的遠方。只要他放下一切,加入他們,總有一天必能找到他要的答案。他越想情緒越高昂,連忙起身穿著睡衣下床,幾乎是用跑的奔下樓要去追逐那陣風。無奈等他走到馬路的時候,他們早就連個影都沒了,徒留他站立在十字路口的身影,號誌燈閃爍彷彿在哀悼一個夢境的沉落。

  隔天一早,他參加了授袍典禮,大聲朗誦誓詞,字字響亮,心情亢奮,一旁憔悴無神的同學,頓時相形失色。也許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放下了內心的疑惑,深信自己總有一天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好醫師吧。

猶豫

  「直接問你好了,」他看著我,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露出疑惑而害怕的眼神。「你還愛他嗎?」

  他似乎對這個問題已有所準備,但聽到時仍然難掩激動,正要反射性地發表言論時,卻又彷彿想到了曾有過的痛楚,把話都縮了回去,只緩緩低下頭,不發一語。

  所以是默認了啊,我心想。拿起桌上的咖啡低啜一口,已經有點涼了。我們兩人陷入一陣沉靜,我漫無目的地把目光移向窗外,看到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外頭有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老人拿著一根菸,向往來的行人借火,卻沒有人停下來給他幫忙。在多次失敗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徒勞,便靠坐在騎樓底下,面露無奈,身影在冷風的吹襲下,顯得孤獨而淒涼。

  我很想跟他說,像那種爛人不值得你去愛。但我知道此時的他聽不進這種話,只好轉換成另一種說法。

  「你要學著保護自己,別讓自己受傷了。」說著我握住他的手,就如同多年分享心事的密友一樣,在他內心煎熬的時候,依然傾聽他的傷痛,撫慰他的低潮。他一邊聽著我的話,一邊把頭陷進長髮裡,憂鬱的眼神讓他更有氣質了,這麼好的人兒,連我都忍不住要動心了。唉,真可惜!

  「你覺得......他有可能為我而改變嗎?」他語態誠懇,讓人感覺似乎全世界只有他懂得對方的好,並相信哪怕對方有再不好的部分,只要他們能繼續在一起,他就能一點一點幫對方改變。

  「你願意原諒他嗎?」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問了也是白問。願意,我當然願意。等等不對,他似乎有點遲疑。

  「你願意原諒他嗎?」我又問了一次,這一次的語氣更強烈。

  「我......我......」

  「不論他今後怎樣繼續傷害你,你都願意毫無保留接受他嗎?你看清楚他的真面貌了嗎?還是你一直在欺騙自己,要自己去相信一個粉飾的美好幻影?我要聽你大聲堅決果斷說出你的答案,你願意嗎?快告訴我答案!」

  如果這些話的重量不夠,就不能讓他醒悟。為了我的好朋友,我只好這樣孤注一試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說完他倉皇的奔了出去,桌上的咖啡還剩一半,椅子上的包包也忘了拿走,似乎唯一帶走的是他所知道的對方那說不出的美好。

  在他的背影沒入轉角之前,我依稀看到他撞倒了那名起身要走的無助老人。老人手上的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點燃了,此時卻被撞落在地。老人無助的躺在另一旁,一手抱腿呻吟,一手伸直要拿那不可觸及的菸。白煙徐徐的上升,又被冷風吹亂。在這樣的冬夜下,我被隔絕在溫暖的玻璃窗內,只有老人痛苦的哀號穿透一切阻隔,隱隱約約傳進我的耳裡。我看著眼前的空座位,心裡只巴望哭喊聲能盡快停止,我已不願再聽。